一到冬天，電動車變成“電動爹”。
在南方尚且被吐槽，那到了寒冷的東北，“電動爹”是否受歡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家在東北的莉莉向燃財經回憶，不久前自己回東北老家探親，在大街上看到一輛特斯拉，頗有些驚訝。“我家在東北一個比哈爾濱還靠北的縣城里，那一次回家省親，我在大街上看到了整個縣城唯一一輛新能源車。當時看到特斯拉的第一反應是，縣城又沒有充電樁，買純電動車怎么解決充電問題？”
相關數據也佐證了這一現狀。據新能源汽車國家檢測與管理平臺數據披露，目前，我國新能源汽車主要聚集區域為江浙滬、珠江三角洲以及京津冀地區，新能源汽車不太受到東北地區人民的歡迎。
根據全國上險數據顯示，2021年前三個季度，東北地區乘用車銷量為82.92萬輛，同比增長14.4%，占比全國總量5.4%，總體增速低于全國平均水平16.4%。無論是銷量還是增速，相較于華北、西北、華中；華東、華南、西南其他六大區域，均位于最低位。
再看銷售的汽車類型，燃油車占比92.8%，新能源汽車包括純電動和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共計占比2.8%。其中，新能源汽車占比在全國七大區域中占比最低。東北地區貌似成為新能源汽車的“禁區”和“真空地帶”。
造車新勢力等新能源車企的上險數據也證實了這一現象，蔚來、理想、小鵬、特斯拉的新能源汽車大部分賣到了廣東、上海、浙江、江蘇，以及北京，三個省份加兩個直轄市。其次是四川、山東、重慶、河南、福建、陜西、湖北、湖南、天津、河北，最后是東北、西北和一些中部欠發達地區，包括黑龍江、吉林、遼寧、寧夏、青海、新疆等省份。
“純電動車在東北賣得都不好，東北地區一年之中有半年時間處于低溫環境，對電池性能方面影響極大，導致電動車續航里程明顯下降。嚴寒情況下，電子設備的可靠性或還存在問題。”一位黑龍江省大慶市的知乎網友告訴燃財經。
據抖音內容創作者張小鬧聊養車的觀察，東北地區的確新能源汽車非常少。“受限于溫度的影響，溫度太低影響電池的使用。東北很多車主沒有車庫，都是將汽車停放在室外，導致電動車的使用性能降低，冬天一凍就沒有電。最關鍵在于充電也不方便，充電樁以及相關配套的設備、裝置都比較少，小區也沒有統一的充電樁。所以，東北地區新能源汽車普及率非常低。”
究其原因，在于動力電池“畏寒”。相關資料顯示，電動汽車的動力電池因為溫度極低或極高造成性能衰減，屬于化學問題。當溫度過低時，鋰電池充、放電性能下降，是因為鋰電池中的鋰離子在電極中擴散、表面電荷轉移等均受到影響，進而影響到動力電池的能量密度。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燃財經，根本原因是動力電池中的電解液工作原理所致，即儲能技術。想要解決此問題，只有兩個方向，第一，發展隔膜或外殼技術，保護電解質不受影響；第二，改良或者采用全新的電解材料。但兩個方向都很難，因此，現在的新能源又開始重新回到氫能源的研究上。
雖然各大廠商都在近幾年加大了對動力電池的研發，但目前來看，動力電池技術已經發展到瓶頸階段，這兩年的進展也極其有限。
這顯然是個亟待解決的硬核技術問題。
銷量少并不代表沒有人買。那么，東北的新能源汽車都賣給了誰？
即便生活在處于東北區域內緯度較低的遼寧省沈陽市，大街上開純電動汽車的人也很少。但今年11月初，曉曉還是花了8萬多元買了一臺比亞迪e2低端版純電動車。實際上，買純電動車之前，曉曉家里已有兩臺燃油汽車，也有多個車位。盡管如此，買純電動車之前，曉曉和家人也猶豫了很久，畢竟，一到冬天純電動車的續航能力會受到影響。
但考慮到最近不斷上漲的油價，讓一直開油車的家人們有些吃不消，出于省錢的目的，曉曉還是下決心買了一輛純電動車。“因為買的是低端純電動車，不用保養。東北電費比較便宜，總么算也比油車省錢，所以，在東北開純電動車主要是為了省油錢。”
但極寒的氣候原因，的確會影響到純電動汽車的使用。“理論上，我的電動車續航能力是400km，不過，一旦溫度達到5-10℃時，續航就只剩下200km了。冬天接送孩子上下學，不可能不開暖風。但開暖風、開大燈、高速跑車，都會影響續航能力。冬天充一次電需要四五個小時，每周需要充電兩三次。”
曉曉稱，自己的純電動車只敢在沈陽市內跑動。在出門之前，會提前測算好距離和用電量，再決定開不開純電動車去目的地。“手機冬天都會掉電厲害，更何況汽車。”曉曉告訴燃財經，自己的純電動車只是當作家庭備用車來用，平時只用來買菜、上下班通勤、接送孩子，等等，一些市內近距離用車場景。
曉曉認為自己在沈陽生活已經很另類了，畢竟，東北經濟發展緩慢，大部分家庭有一輛汽油車就很不錯了。但當得知朋友買了一臺30多萬元的純電動特斯拉時，曉曉內心有點驚訝，“特斯拉續航也就500km，并沒有高很多。在東北花30多萬元買純電動車實屬沒有必要，電動車是貶值產品，我反正不會買。”
相較于曉曉這類對冬天電動車續航能力前后差別有提前心理準備的人而言，冬天、夏天使用落差在曉曉的可接受范圍之內。但實際上，有相當一部分用戶心理準備不足，對純電動車預期過高。
幾個月前，家在遼寧省的大衛一氣之下把家里的純電動車賣了。“電動車是給老婆買的，家里還有一輛燃油車。當時，輕信了汽車廠商的宣傳廣告，被忽悠了。買來電動車后，我實在太后悔了，每天出門都慌，提心吊膽的，什么電子設備都不敢開，空調更不敢隨意開，保暖和出行兩者不能兼得。”
大衛告訴燃財經，家里的電動車買了不到三年時間，賣出去時，因為不保值，虧了十幾萬元。“虧的這些錢，可以給燃油車加很多年油了，算下來根本省不了錢。電動車電池在北方，特別是東北極寒天氣下，一年比一年不耐用，出行一點也不自由。”
“東北地區，家庭買來當備用車的都很少。因為大多數電動車需要有車庫，但東北人家庭一般都只有一個車庫，會留給燃油車使用，沒有電動車的份兒。所以，極少數人才買來當備用車。”張小鬧聊養車說。
東北為何不歡迎電動車？
在汽車行業分析師張翔看來，與其他省市相比，東北新能源汽車市場條件較差。一是冬天溫度比較低；二是消費者對新能源汽車的認知程度也比較差。綜合多種原因，導致東北消費者購買新能源汽車意愿很低，不歡迎電動車。
大衛告訴燃財經，一到冬天，電動汽車馬力上不來。萬一遇到暴雪天氣突然降溫，原本的出行計劃必須再加上一次臨時性充電，才能緩解焦慮。“動力電池還要保溫防電量下降，有時候會凌晨充電，早晨出門電池才是保溫狀態。”
購買電動汽車除了要考慮動力電池在極寒天氣下的衰減問題，還需要考慮電動車的周邊軟硬設施建設。
“公共充電樁比家里的市電價格高，會抵消一部分新能源汽車的使用成本優勢。新能源汽車充電時間遠比汽油車加油時間長，出行規劃受到影響。”前述大慶知乎網友給燃財經算了一筆賬，公共充電樁屬于工業用電比較貴，一度電1.5-1.6元，而家用用電一度電0.5元，如果申請到峰谷用電，晚上一度電0.28元，兩者價格差異非常大。
更重要的是，并不是每家都具備安裝充電樁的條件。并且，一旦購買的電動車只能使用220伏交流電充電，不能使用380伏公共直流充電樁，在小區、在外面都沒有地方充電，更是麻煩大于使用便利。
不久前，東北省限電，普通居民小區停電，也對一些電動車車主出行造成困擾。
此外，在電動汽車修理方面存在不便。“東北修車廠一般接電動車的單子不多，大部分修車廠只修燃油車，電動車因為構造、零部件不同，修不了。”張小鬧聊養車說。
“一般國外車零部件非常難找，特斯拉就非常不好修理。國產車比亞迪、五菱宏光MINI EV會好修理一些。維修費用方面，東北地區講究人情，人熟就便宜，不認識就貴，總來修汽車也便宜，所以，新手汽車司機被坑的比較多。”家在遼寧的小貍告訴燃財經。
總體來看，張小鬧聊養車認為目前東北電動車較燃油車還是占比太少，除個別新能源汽車品牌吸引一些時尚的年輕人或家庭條件好的人，大部分東北人沒人買純電動車，接受度很差。“比亞迪說混動汽車一個月賣100輛，但整個哈爾濱一年可能賣出燃油車幾百萬輛，純電動車銷量更小。像特斯拉在黑龍江的經銷點只有哈爾濱，賣出去的純電動車，不一定是哈爾濱當地人買的，包括內蒙古的人都有可能來哈爾濱買車。”
買過純電動車又賣了的大衛，已經成為純電動車的“黑粉”，他告訴燃財經，“老婆的車我開了幾個月果斷放棄，電動車純屬忽悠，在我看來，那根本不叫汽車。”
用戶使用滿意度低，那么，新能源車企怎么看待東北這塊市場？
上汽旗下某獨立智能電動汽車品牌負責人告訴燃財經，“我們對各個地區市場是一視同仁的，在東北、西北等一些極寒、苦寒天氣的區域，會有冬季測試實驗。”小鵬、理想相關負責人則對不同區域相關策略情況不予置評。
黑龍江省哈爾濱比亞迪王朝網（ 主要賣新能源汽車 ）4S店經銷商告訴燃財經，一般消費者咨詢購車事項時，銷售都會推薦插電式混動汽車。購買純電動汽車需要具備兩個條件，一是自家有車庫，可以安裝充電樁；二是車主的主要活動區域為市區內，不出省。
據該王朝網4S店經銷商介紹，之所以不推薦純電動汽車，是因為低續航版本電動汽車可用的公共充電樁有限。哈爾濱公共充電樁一般是380伏直流樁，低續航版本電動汽車只能用220伏交流電。所以，需要滿足有車庫條件，才能建議用戶購買純電動汽車。而且，出了哈爾濱市區往北到安達市雖有新建充電樁，但暫時不好用。越往北黑龍江省漠河方向，幾乎沒有充電樁。
“只能往南走，過了山海關，基本上每個服務區都有充電口可以充電。”該經銷商說。
與其他區域相比，除了向用戶推薦車型不同，汽車的服務、質保是相同的。和官網介紹相同的是，比亞迪燃油車采取非運營整車包修期為4年或10萬公里；新能源車型非運營整車包修期為6年或15萬公里，核心零部件8年或15萬公里，動力電池電芯終身保修。該王朝網4S店經銷商強調，即便汽車賣給別人，依然會有包修服務。
但比亞迪另一家海洋網（ 主要賣燃油車 ）4S店經銷商則告訴燃財經，只有動力電池損壞率在30%以內，才終身保修，超過30%，需要自理費用。言外之意，電池凍壞了不予以保修。該經銷商透露，自家店每個月能賣出約100輛比亞迪混動汽車，但純電動汽車銷售數據并未向燃財經透露。
蔚來工作人員向燃財經表示，蔚來對各個區域用戶服務、售后標準相同，東北地區在城市充電不是問題，服務區也有充電樁，“跑新疆的車主都有，東北可能會更方便一些。”
但當燃財經向蔚來工作人員詢問，為何蔚來汽車在東北區域銷量偏低時，該工作人員表示，“蔚來汽車的價格，在同等價位水平的汽車中，東北的消費者或更喜歡日系SUV。”該工作人員認為銷量不理想不是氣候的原因，是不同區域消費者對新鮮事物接受能力不同。
據全國汽車上險數據顯示，2021年前三個季度，東北地區汽車銷量Top 5品牌分別是大眾、豐田、本田、日產、哈弗。
一位傳統車企行業人士向燃財經透露，每家車企的側重點不同，豐田和雷克薩斯明顯在華南更為強勢，一汽大眾和上汽大眾“劃江而治”。特斯拉和造車新勢力更主要是集中在一二線城市，北方二線城市較少，造成南北差異。
據官方數據顯示，蔚來在東北地區共6個門店，上海22家、浙江省49家、廣東省44家；小鵬汽車東北三省5家、上海21家、深圳23家；比亞迪因有燃油車和混動汽車，分布較為均衡，黑龍江省17家、遼寧省40家、吉林省19家、上海55家、廣東41家、浙江省126家......
張翔表示，新能源汽車廠商有難言之隱，不方便對外說。車企資源有限，沒有哪家車企有巨大的財力，在全國范圍之內各個省市同時發力鋪設新能源4S店。不久前，張翔去吉林省長春市開會，發現當地新能源汽車主要是做公共運營用車，私家車很少。與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相比，東北地區對新能源汽車扶持力度略差。
“東北是國內新能源汽車推廣較差的地區之一，廠家需要盈利，肯定不愿意去。所以，車企會優先發展其他區域的市場。”張翔說。一方面，車企發展的意愿不高，另一方面，消費者購買意愿也較低。
有沒有可能通過硬核技術解決這個問題？
張翔認為動力電池的問題，可以得到解決，不同車企已經發布了不同解決方案。比如，威馬汽車在汽車啟動之后，用柴油加熱器給電池加熱，保證電池的正常溫度，進而電量恢復到正常狀態。特斯拉則有電池管理系統，用充電樁時對電池進行電加熱。還有一些車企、供應商宣稱新型動力電池的工作溫度范圍大大增加了。
但前述業內人士卻表達悲觀情緒，“給電池加熱治標不治本，研發全新的動力電池技術哪有那么容易？如想再有發展，必須進行技術突破。”
當前，國內動力電池廠商主要由寧德時代和比亞迪占據主要份額，國外市場有LG、松下兩家，動力電池種類大致兩種，三元鋰電池和磷酸鐵鋰電池，均屬于鋰電池。動力電池行業具有規模效應，需要經驗積累。
盡管，動力電池領域呈現寡頭效應，但行業發展、技術變革，甚至是商業模式均發展到瓶頸階段，很難再向前一步，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電池材料和電池設計難以突破。其實，不僅僅是動力電池領域，在半導體領域，也深受摩爾定律“失效”的影響。如今，信息化革命的紅利已經到頂，只有引領下一代技術顛覆式、硬核式變革，才能突破困局，擺脫創新的天花板。這時，身處時代浪潮中的創業者們需要更多的勇氣和擔當。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燃次元”（ID：chaintruth），作者：趙晨希，編輯：饒霞飛，36氪經授權發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