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教育培訓，充滿著各種陷阱。
“開課吧，買之前說好的7天無理由退款，現在報了課程不給退款。”
幾天前， 小林在黑貓投訴上發出了自己對開課吧平臺的控訴。這時候她才發現，和她有相同遭遇的人，有好幾千。
看著網上那些不斷煽動知識焦慮，喊著“0元買課”口號，這些初涉職場的年輕人們，抱著反正不用錢、不妨一試的心態。上鉤以后，一個巨大的騙局正向他們張開大口。
開課吧，是一家主營成人在線教育的機構，和前不久跑路的萬門大學屬于同一物種。在萬門大學突然跑路之后，在線教育機構的穩定性和合規性再次為人所關注，開課吧則是當下另一個被眾多目光瞄準的機構。
伴隨著近年來成年人在線教育的火爆行情，開課吧和萬門大學一樣，在營銷動作上花費了不少心思。以“0元買課”、“打卡返現”等口號吸引學員，用“7天無理由退款”打消質疑。按照這種模式，學員可以0成本買到幾節課程，如果付費購買正式課程，則在一定期限內打卡學習后就可全額返現。
但事實卻是，這些被萬門大學、開課吧用來吸引用戶的利好，如今卻成為用戶投訴的熱點。4月13日，在第三方平臺黑貓投訴上搜索開課吧，共有3993條結果。大多指向其“虛假宣傳”、“推脫返還學費”、“誘導消費”、“退款難”等問題。
有了萬門大學這一前車之鑒，布滿陷阱的開課吧，會不會也跑路了？這是成人在線教育必然的結局嗎？
在開課吧的官網上，其形容自己是“在線職業教育獨角獸企業”，主要面向大學生和在職人員，提供涵蓋職業資格考試、升學考試等多元化的課程，從2013年正式上線至今，累計付費學員超過500萬。
事實上，開課吧創建之初還沒有實現如今的多元化布局。彼時，開課吧是隸屬于慧科集團旗下的數字化人才在線教育平臺，在國內互聯網大潮洶涌澎湃時，開課吧從IT技術大品類切入了職業教育，迎合了互聯網行業大發展所產生的IT人才需求。
此后，開課吧新增了商業和設計兩大類學科，2020年，開課吧又拓展到企業服務業務。也是在這一年，疫情突然來襲，在線教育猛然爆發出極為強勢的增長動力，開課吧從從慧科集團拆分獨立出來，當年獲得由由高榕和高瓴創投聯合投資的5.5億元A輪融資。
獲得融資后的第二年，開課吧的業務擴張更為迅速。2021年第二季度，隨著地產、互聯網等行業相繼遭遇多種問題導致的行業下滑，考公考編考研成了年輕人的時髦話題，開課吧又順應潮流將業務延伸至公考、研究生考試等項目。
同年，開課吧再次完成6億元B1輪融資，兩筆融資合計超過11億元。
資本的青睞并非毫無根據。近幾年來，國家對于教育培訓行業，尤其是職業教育培訓的關注日漸增強，相繼發布多個政策文件推動職業教育發展。如2019年5月，教育部發布的《職業技能提升行動方案（2019-2021）》提到，鼓勵支持社會培訓和評價機構開展職業技能培訓和評價工作。“十四五”規劃綱要也明確提到要穩步發展職業本科教育，推動職業教育會和本科教育相互融通。
政策的利好對于行業的發展有著顯著的積極意義。《2020中國教育培訓行業報告》顯示，2019年我國職業教育培訓市場規模達2689億元，同比增長13.3%。2022年的市場規模預估將達到4000億元，并且未來還將保持每年20%左右的增速。
資本不想錯過在線職業教育的“黃金時期”，而開課吧則是這個賽道上表現較為亮眼的玩家之一。
開課吧創始人、CEO方業昌在一封發給員工們的內部信中表示，過去一年中開課吧團隊規模從1000余人增長到3500多人，2021年上半年的營收規模較去年同期增長約3.5倍。
而據開課吧投資方高榕資本公布的數據顯示，開課吧2021年6月的營收已突破2000萬元。其中，僅考試培訓業務就實現了單月過千萬的營收，并且連續三個月每月營收翻倍。
開課吧的營收增長之快，看在資方的眼里，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投資眼光的正確，剛好押中了一只處在風口上的豬。但對于身處其中的不少學員們來說，自己從口袋里掏出了錢，卻收獲了一肚子氣。
因為，開課吧的模式，注定了它的學員將要面臨的命運。
開課吧的用戶確實在快速增長，但其中卻有不少人是被“0元學”一類的噱頭所吸引來。
4月13日，金角財經在開課吧官網看到，頁面上充斥著大量免費學習的課程內容，或是0元就能學習的體驗課。
來源：開課吧官網
以所謂“熱銷課”的《0基礎短視頻帶貨實操班》來說，劃線價格是299元，但顯示0元就可購買。這門體驗課為期三天，主講老師是透透糖，開課吧宣傳她是國家人社部直播電商課程導講師，國家商務部國際商報特約講師。
三天的體驗課能講的東西并不多，因此要把最能引人關注的內容放出來。比如第二天的課程主旨是“3個技巧教你拍出能賺錢的短視頻”，第三天的課程則是用“1個公式讓小白也能迅速變現”。
來源：開課吧官網
這些0元的課程顯然無法讓開課吧在短時間內實現營收連連翻倍的業績。實際上，這些體驗課并不是開課吧的主推課程，更多的是起到引流的作用。
在開課吧官網，透透糖的主要課程是《短視頻帶貨爆單實戰營》，售價9980元，包括25節視頻課。
體驗課的作用，是讓這些不付費的學員轉化為付費用戶。
布魯曾在開課吧上了一門周期為3天的體驗課，在體驗課開始前 2 天進群，整體體驗了 5 天。
在布魯看來，開課吧通過微信服務號、微信個人號和短信觸達三種方式和學員聯系。例如在添加開課吧服務人員的個人微信后，會被拉進群組，群內有類似助理老師的角色會對課程進行預熱，介紹公司、課程和老師，并完成課程預告、發布課程大綱等任務。
而在課程進行中，老師還會“利用同步內容，戳痛點引共鳴，呈現課程價值，讓觀望的學員產生不去聽課的‘損失感’”，此外，老師還要在群聊中“頻繁刷消息，提升群聊打開率”。在布魯的公眾號上，整堂體驗課的流程被以流程圖的形式表達出來。
既然“0元課程”將流量帶了進來。海量的潛在用戶，是需要具有針對性的運營，才能轉化為付費學員，包括邀請知名教師，開發高質量的課程，以及安排相應比例的運營人員，進行針對性的引導等。流量越龐大，相應的開支成本就越高。當然，品牌也可以由此逐步建立起來。
但開課吧選擇的，并不是運營的投入，而是虛假宣傳。
今年2月，有用戶在購買透透糖的短視頻課程后發現，“根本不是所宣傳的效果，錄播課居多，唯一的直播課還不是透透糖。”
據北京時間財經報道，該用戶投訴內容顯示，在開課吧支付5980元購買課程后，卻發現這根本不是宣傳的效果，并且都是錄播課程，在群里也沒有得到任何此前承諾的學習內容指導。
這意味著，按照這種模式，開課吧節減了大幅課程與服務的成本——把東西賣出去，跑量，不考慮客戶的感受與復購，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割韭菜”。
而當用戶想要去退款時，卻會發現困難重重。
小林在今年3月14日，花費5980元購買了開課吧的《短視頻帶貨爆單實戰營》，還在3月19日購買了《0基礎短視頻實操變現訓練營》課程，價格也為5980元。
在開課前，小林申請了退款，卻發現退款之路并不容易。助教在和小林的溝通中得知她要退款，第一反應是小林“是不是在網絡上看到了一些負面消息？”并表示退款關乎整體制度問題，需要走流程，要30天才能退回。
來源：黑貓投訴
但小林認為，自己在購買課程時，開課吧曾承諾7天無理由退款，自己在開課之前就已經申請了退款，應該并沒有非常繁復的手續需要處理。然而，當她去查看相關條文時卻發現，開課吧承諾的是乙方付款完成后，開課后7個自然日內，乙方可向甲方申請退款，而不是可以無理由退回款項。至于同不同意退款，同意退多少款，都開課吧說了算。
和小林有類似遭遇的人并不少。另一名用戶康康則是在2022年1月24日，在抖音平臺看到了透透糖的一元直播課體驗課 ，在直播結束前購買的5980短視頻帶貨爆單實戰營課程，他注意到，看直播時承諾開課一周內無理由退費。這門課原定2月10開課，2月11下午，康康申請了退款。但一個月了，他依舊沒收到退款。
一般來說，教育培訓業的通用模式就是預付費，學員在報名時就繳納全額學費，再通過一節一節上課的方式消耗掉學費。而為了打消消費者對一次性支出大筆學費的擔憂，開課吧等教育培訓機構還推出了“7天無理由退款”。
在教育培訓行業內，退款困難是已成頑疾。今年1月，中消協發布的《2021年全國消協組織受理投訴情況分析》顯示，根據2021年服務大類投訴數據，教育培訓服務居于服務類投訴量前五位。與2020年相比，教育培訓服務投訴量比重上升1.99個百分點，并進入服務類投訴前十。
開課吧難以退回的學費，讓不少學員們心生憤怒，而對另一些學員來說，開課吧的退款難還讓他們陷入了債務的困境中。
教培與貸款，往往是很登對的搭配。
在開課吧的學員群體中，不少學員使用了開課吧自己的分期付款渠道。
金角財經在黑貓投訴平臺發現，有用戶稱開課吧以各種理由，誘導自己學習，然后讓其分期付款。比如宋女士，從2021年7月開始接觸開課吧，貸款買了課。但過了一段時間，她發現老師們不負責，便打算不再學習并申請退費，但她銀行卡里的錢還在持續扣除中。
分期付款，也就是貸款，已經成為不少培訓機構招攬生意的標配。
來源：黑貓投訴
2019年9月，開課吧母公司惠科投資入股了教育分期貸款機構“芝士未來”，與此同時，開課吧創始人、CEO 方業昌擔任芝士未來董事。在芝士未來官網公布的合作教育機構名單中，開課吧、慧科教育名列其中。
值得注意的是，開課吧目前增長快速的考試培訓項目，其主要用戶大多為學生，對于這部分群體來說，自身沒有穩定收入，但由于相信開課吧的“返還學費”模式，決定通過借貸購買課程，最后卻發現，返還學費成了一道比學習還難的題。
在開課吧的宣導中，表示滿足相應的條件，將會返還學費。通過這種方式，開課吧獲得了大批學員的信任，令其學員人數快速增加，連帶著營收也快速增長。
但返還學費的模式，是否真的能夠徹底貫徹執行？
這種能夠返還學費的課程，在開課吧叫做獎學金班課程。
2021年12月底，一群學生購買了開課吧的《web前端面試漲薪名企培養計劃》獎學金班課程，課程為期3個月，費用7980元。按照協議，開課吧將分三個月返還全部金額，具體操作是在下個月返還上個月的費用，要求則是要上完規定的課程，即：
在線學習時長大于等于該節直播課總時長的60%；
或觀看回放視頻時長大于等于該節課程總時長的80%。
完成了則能拿到返還的學費，完不成則無法拿到返還費用。
但學生們發現，原計劃1月底的費用應該在2月底返還，但卻沒有看到返還費用的蹤影，并且開課吧開從2月30日推拖到3月20日，此后又推到了3月25日。學生們覺得自己“被當猴耍了。”
根據投訴內容顯示，其所在的課程群里有133人，其中約120名是學生，并且“很多是貸款報名的，每個月要還貸款”，總涉及金額超過百萬。
原本是為了幫助學生、在職人士的在線教育機構，如今卻成為他們的煩惱，而開課吧的宣傳里面卻提到，自己是要幫助用戶實現可持續職業成長。
開課吧是否真的讓學員們都得到了成長？至少在數千條投訴中，學員們對此并不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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